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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办公室里,主治医生正在写病历。
看见我进来,他抬起头笑了一下:“来得正好,你父母明天可以出院了。各项指标都恢复得不错,回去以后按时吃药、定期复查就行。”
我点点头,在对面坐下来。
“您告诉他们了吗?”
“没有,按你的要求,一直没说。不过他们也差不多猜到了——毕竟身体一天比一天好,自己也有感觉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两张化验单,铺在桌上。
一张是真的,白纸黑字写着“不符合捐献条件”。
一张是假的,我找人做的,写着“完全匹配”。
我把那张假的拿起来,当着医生的面,叠了两下,撕碎了。
碎片落在桌面上,像一小堆灰白色的雪。
医生看着我撕,什么也没说。
“明天早上,我会告诉我父母真相。”我说,“到时候可能需要您帮忙解释一下后续的注意事项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医生顿了一下,忽然问了一句,“你恨他们吗?”
这个问题像一根针,轻轻扎进了我心里。
恨吗?
恨过的。
恨他们骗我,恨他们让我跪在门外,恨他们看着我晕倒在路边还不肯花二十块钱给我打车。
可是恨又能怎么样呢?
恨不能让我回到九岁抱紧那个游戏机,恨不能让十三岁的我不再肚子疼,恨不能让那些年的委屈一笔勾销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医生没有追问,把病历合上,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我笑了笑,走出医生办公室。
走廊里的阳光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我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然然,晚上想吃什么?妈让你爸去买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:“都行。别太油腻。”
发出去之后,我又加了一句:“不用太麻烦。”
然后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“发送成功”的提示,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。
也许有些东西,真的在慢慢变好。
虽然慢了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