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安静了两秒,胖大哥蒲扇停在半空中,蓝布衫大妈的嘴张着,灰衬衫眉头拧着。
“跟你干?”灰衬衫往前走了一步,“怎么个干法?”
“分两拨。一拨在外面跑,去华侨商店、纺织厂、电器铺、周边家属院,按斤收废品,跟家电沾边的全往这儿拉。另一拨留在这个院子里,拆的拆,分的分,翻新的翻新。我教你们修。不是什么高难度活儿,手不残,三天上手,七天出师。”我看着灰衬衫的眼睛,“工资,国营厂的三倍。”
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水面。
“三倍?!你说真的?”
“肖老板你这话可不能开玩笑!厂里一个月四十二块五,三倍是一百二十七块五。”
“不止。”我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,“每多招一个人来干活,只要他签到、正经干活,我单独给你发奖金。一个人头两块,招五个十块,招十个二十块。每个月。”
胖大哥的蒲扇掉地上了,“我干了!我明天就去找我小舅子!他在纺织厂食堂认识的人最多!”
“我也干!”蓝布衫大妈把收音机往怀里一抱。
“算我一个!”
这时候人群后面有个影子动了一下,就站在最外层,个子不高,瘦瘦的,穿着厂里发的蓝布工装,袖口磨得发白了。
小刘。
那天,钱主任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笑,只有他没笑。
“小刘。”我冲他扬了扬下巴。
他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还记得他的名字。
“你站那么远干什么?上前头来。”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。小刘端着饭盆挤进来,走到我面前,嘴唇动了动,声音不大:“肖、肖师傅……你这儿……真招人?”
“招。你干不干?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饭盆,然后他抬起头看我,“肖师傅,那天在主任办公室,”他喉结滚了一下,“我没帮你说话。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没笑。”我打断他,“那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