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去办离婚证，就现在。"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伸出手指戳了戳三轮车的车斗边缘，"肖华，你是不是在废品站待得脑子熏坏了？你跟我提离婚？"
"你看看你自己，你现在有什么？工作没了，天天跟一堆破烂打交道。我一个女人守着你这么个窝囊废，我都没嫌弃你......"
"你弄反了。"我打断她。
"什么？"
"不是你嫌弃我，"我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"是我嫌弃你。"
就在这时，周围人开始往后退，人群让出一个缺口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皮鞋擦得锃亮，背着手，不紧不慢。
是李素梅她爸，他先看了看李素梅，又看了看我，然后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根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才开口，"肖华啊，我这个做长辈的，有些话不该在外面说。但是呢，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。"
他弹了弹烟灰，烟灰落在地上，"再留你在身边，那是我们做长辈的不懂事。我现在就去单位给你们开介绍信，今天就离！"
从民政局出来，太阳正毒，李素梅把那本离婚证往包里一塞，李伟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依旧四平八稳。
李勇走在最后面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，手往我肩膀上一拍：“肖师傅，恭喜啊。以后你走你的废品站，我姐走她的阳关道，这可真是双喜临门。”
我没理他。转身往街对面走。
“你干嘛？”李素梅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，又尖又急，“供销社在那边，你走反了。”
我脚步没停，“没走错。”
李勇几步追上来，歪着头看了一眼我走的方向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他回头冲李素梅喊了一嗓子：“姐，你前夫这是要去华侨商店！”
李素梅跟上来拦住我：“肖华，你疯了还是傻了？那是华侨商店！没票你连门都进不去，你别在人家门口丢人现眼行不行？”
李勇叹了口气，“姐夫，哦不对，肖师傅，不是我看不起你，可华侨商店那是什么地方？彩电票你有吗？冰箱票你有吗？连供销社都得排队拿号，你还想去华侨商店？”
他顿了顿，扭头看了一眼他爸，然后摊了摊手，像是在说，你看看，这人是不是在废品站待傻了？
李伟站在几步之外，淡淡说了句：“让他去。人家门口的人会拦他的。有些人就是要碰了钉子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我走到门口，门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接待员，戴着白手套，站得笔直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，递过去。